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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3月15日星期五

清舊人


玩辦公室政治,要用到語言或肢體暴力、迫對方寫悔過書或濫發警告信這些手段,層次很低,但是在華人社會很常見。中港一體,文革式批鬥手段滲透政壇、商界和職場,是倒退,也是變質。比較高層次的玩法,是運用程序迫舊人自動辭職,然後引入嫡系人馬,再把公司的資金或資源轉入自己的口袋,又或者動用公司的資源養大私幫生意(部份資深傳媒人的做法)。過程中,由外聘的第三者做 Dirty Job,扮演職業刀手清舊人(障礙物)。換血的費用,由公司來承擔。公司被榨乾之後,幕後玩家帶同嫡系人馬轉場,經營私幫生意或私人俱樂部。如果是上市公司,爛攤子丟給小股東或監管機構。如果是使用公帑的資助機構,便由納稅人埋(買)單。人世間的一切爭鬥,離不開權力或金錢,辦公室政治亦如是。

其中一種玩法,是聲稱因應經營環境的轉變,組織需要轉型或業務重組,部份職位的功能將會重新設定,要求舊人重新申請已經幹了很久的工作崗位,然後借助複雜的選拔程序把舊人玩殘(可以由外聘的人事顧問出手),最後在所有同事面前搞一場大龍鳳(豪華的戲),高調地宣布閣下落選,由幕後玩家(高層)心目中的(內定)人選所取代。對,閣下變成新人的踏腳石。如果閣下依然不肯辭職,有可能會被調職,又或者被流放,務求迫到你走為止。如果你肯自動辭職,不但立即有錢收,並且奉送免費的求職技巧培訓班(由人事顧問再玩多你 N 次)。到了這個地步,大部份的打工仔,都會選擇收錢離場,放棄免費的培訓班(以免被人事顧問再度羞辱),重新出發。見識過這些事情,你會明白面試程序可以是一種懲罰手段,用來拔除眼中釘。那些程序,是一物多用的,視乎落在甚麼人的手上。如果對方對你早有立場或定論或安排,閣下的面試技巧再「好」也沒用。換言之,那些教你背誦標準答案或扮演另一個人的求職天書是浪費時間和金錢。

另一種玩法,是借助外聘的管理顧問,玩「企業流程改造」(Re-engineering)。由高層聘請的管理顧問會進駐個別部門,纏著負責把關的中層員工索取資料,嘗試鉅細無遺地重組和紀錄整個工作流程 (Workflow),並且在一張大如牆壁的白紙上寫寫畫畫。他們要求中層或基層員工參與討論,商討如何縮短整個流程。過程中也許要求不同部門的員工互相批評(提示:壹週刊+鋤書會),令員工之間有心病甚至是結怨,辦公室之內瀰漫著猜疑和仇恨,令人不快。大家都很擔心,懷疑這些把戲是裁員的前奏。換言之,高層早已立定主意裁員,只不過是借助外人之手執行,顧問故意引導打工仔講某些說話,然後利用那些話打爛舊人的飯碗(後勤部門)或剷除某個山頭(敵對派系)。結局都是一樣,如果你肯自動辭職,立即有錢收,否則繼續玩殘你。至於顧問的酬勞,又是由公司來承擔。電影中的例子,有 Up in the Air (2009)(港譯:寡佬飛行日記)裡面的 George Clooney (港譯:佐治古尼)。戲中他是管理顧問,專門幫企業客戶裁員,即是刀手。

以上所講的,是大機構或跨國企業的玩法,但是我也聽過使用公帑的大型藝團或本地大學玩這一套。玩辦公室政治玩到要外聘職業刀手,用來清除舊人或剷除山頭,非常昂貴。幕後玩家(高層)覺得,反正是由納稅人來埋(買)單,無乜所謂,至於那場大龍鳳是否能夠提升表現或效益,則見仁見智。藝團或大學是成效存疑的組織,很難衡量效益。至於扮演刀手的人事顧問或管理顧問,角色似僱傭兵,見錢開眼,不問對錯,收錢離場。有今次,未必有下次,Timeframe 以 Deal 為單位。因為利益,這類人(或鬼)習慣站在僱主或高層的那一邊,不可能同情打工仔,否則無法完成任務。成年人的世界,利益決定立場,錢可以解釋很多問題,就是這樣。見識過這類人執行任務時的嘴臉,你不會當他或她是專家,更不敢跟刀手交朋友,以免受傷害。因為你會明白,這類人沒有機會打入權力核心,而只能停留於組織或行業的外圍,於是對很多問題都缺乏深入的認識,只能泛泛而論,又或者聲大夾惡,玩情緒勒索嚇小朋友。

過程中,被傷害得最深的,肯定是處於食物鏈底層的中層或前線員工。中年人經歷過這些事情,會心灰意冷,放棄向上爬,寧願過簡樸生活。小朋友聽過這些可怕的故事,索性不入職場或遠離某個行業,以免被欺負或被剝削。有父幹的或創業或移民,不懂投胎的或嫁個有錢人(男女均可)或加入地下社團吃大茶飯(加入黑社會幹不法勾當以為可以賺大錢),反正讀書打工是死路一條,最後的結局,離不開被用完即棄,或任人魚肉然後自殺。職場生態惡化,背後牽涉政治經濟制度以及中國因素,包袱最少的年輕人起來反抗,是順理成章。官府魚肉百姓,僱主輕負打工仔,校長輕壓老師,學生之間互相霸凌,是權力體制的腐敗所造成,從上而下,一脈相承。跟壓迫自己的人學習,然後互相咬噬,就是今日的香港。

插圖來源:
https://fineartamerica.com/featured/edward-scissorhands-johnny-depp-ayse-toyran.html?product=poster

說明:Tim Burton 電影 Edward Scissorhands (1990) 中,男主角 Johnny Depp 的剪刀手造型。

延伸閱讀/參考資料:

American Psychological Association - Bullying
https://www.apa.org/topics/bullying
Extract: Bullying is a form of aggressive behavior in which someone intentionally and repeatedly causes another person injury or discomfort. Bullying can take the form of physical contact, words or more subtle actions. The bullied individual typically has trouble defending him or herself and does nothing to “cause” the bullying.

The Economist - Guru - Michael Hammer
http://www.economist.com/node/13130340
Extract: Michael Hammer (1948-2008) was a professor of computer science at MIT when he came up with the biggest business idea of the 1990s - re-engineering - which he defined as “the fundamental rethinking and radical redesign of business processes to achieve dramatic improvements in critical measures of performance”. The terms process improvement, process excellence and process innovation all came from him. The idea, first propounded in an article in Harvard Business Review (HBR), was later expanded into a book that Hammer wrote with James Champy, the founder of CSC Index, a consulting firm. The book sold several million copies. So popular was re-engineering that one survey in the 1990s showed it to have been adopted by almost 80% of Fortune 500 companies. It was often blamed for the widespread lay-offs that became part of almost every company's radical redesign at that ti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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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話之都
2019 年 3 月 3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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節錄:每次有人自殺,旁觀者總會拋出以下這兩句廢話:死者應該珍惜生命,放下面子或身段向人求助。政府高官叫你做沒有實效的事情,但是不會在問題的根源動刀,以免傷害到有影響力的利益集團。商界習慣把問題變成商機,向你推銷商品或服務,叫你用錢解決問題。從既得利益者的角度看,自殺者不過是正常的損耗,事情在可控範圍之內,做一些門面功夫就可以。

空降部隊
2013 年 11 月 8 日
http://xiaoshousha.blogspot.hk/2013/11/blog-post.html
節錄:電影中的例子,有 Up in the Air (港譯:寡佬飛行日記)裡面的 George Clooney (港譯:佐治古尼)。戲中他是管理顧問,專門幫企業客戶裁員,代價是飛來飛去,沒有家庭生活。他早已習慣孤獨,但報應已在眼前 ―― 老闆安排新人接替他。剃人頭者,人亦剃其頭。今夕吾軀歸故土,他朝君體也相同。如果你是中年打工仔女,經歷過裁員之苦,這部電影肯定會令你感觸良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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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非題
2013 年 7 月 20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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節錄:小器的瘋女人,辦公室多的是。她們執著於眼前的得失,忘記了外面還有更廣闊的天地。而她們所身處的行業,也許正經歷翻天覆地的變化,甚至是已經開始走下坡,成為夕陽工業。她們身處的鐵達尼號快將沉沒,但是她們依然喋喋不休,爭論到底是誰不小心打翻了廚房裡的那堆碗碟,誰人說謊,誰應該受罰。男上司很怕這種女下屬,因為她們牙尖嘴利,又喜歡在工作間落淚。

陪跑(二)
2017 年 2 月 14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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節錄:如果勝出的機會不大,遊戲規則又是 the winner takes it all,過程令人不快,付出沒有回報,只是令某個組織、行業或制度可以生存下去,又或者替某人抬轎,那麼我為甚麼還要參加這個遊戲?年輕時也許還有浪費時間的本錢,如今年紀不小,也見過世面,還要被動機複雜的人擺佈,看盡晚娘臉孔,聽盡冷言冷語,被消耗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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節錄:求職面試的遊戲規則,跟建制派對付反對派的手段,其實沒有分別。共通點:無須解釋、沒有理由,就算解釋也是藉口、廢話或謊言,要你等候消息,但是溝通會無故中斷。一開始就讓你處於下風,然後利用程序或制度把閣下封印於某個惡性循環之內。敷衍拖延,浪費你的時間、精力及消耗你的耐性。如果你放棄,就正合對方的心意。建制派是否互相學習或抄襲,自己想。

「進階版」求職須知 (Part 1)
2018年6月2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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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sintermediation(非中介化)
2018 年 3 月 28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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節錄:中間人被飛,商學院語言叫 Disintermediation(非中介化)。首當其衝的,是舊經濟的中間人行業(例如:商業銀行、地產代理、人事顧問)。華人社會的傳媒行業,向來是 Power broker 的溫床,部份「資深傳媒人」其實是穿梭於不同陣營之間的中間人,所以你會見到這種「傳媒人」跟地產代理或人事顧問或建制派或人大政協埋堆,一起罵年輕人不肯捱,我後生果陣慘過你但是沒有自殺也沒有精神病。夕陽工業,同病相憐,圍爐取暖,就是那麼一回事。

雞肋(一)
2013 年 8 月 7 日
http://xiaoshousha.blogspot.hk/2013/08/blog-post.html
節錄:九七之後,香港的就業市場翻天覆地,人事顧問這個行業,基本上沒有好日子過。原因之一:香港的就業市場經歷多次的裁員潮。原因之二:香港經濟轉型失敗,本地的就業市場依然側重金融地產。原因之三:部份行業或工種,早已被資訊科技所取代(例如:秘書)。原因之四:大陸海歸派南下,移民外國的香港專業人士回流,令中高層職位的競爭變得激烈。結論是:香港經濟差,職位空缺流失,連人事顧問也要轉行,有人轉型從政(例如:張志剛、吳克儉)。

假如我是真的(三)
2018 年 8 月 4 日
https://xiaoshousha.blogspot.com/2018/08/blog-post.html
節錄:被中資收購的港資企業被(連串的關連交易)掏空了,變成空殼,週轉不靈,員工的薪水及供應商的貨款被拖欠,那間公司被用完即棄,爛攤子丟給官府收拾。如果是上市公司,則淪為老千股,股價插水,小股東爆粗,罵大股東,也罵港交所,還有縱容國產財技的政府高官。對香港的打工仔來說,如果閣下服務的公司被中資收購,你會開始擔心下個月是否能夠準時出糧。

洗黑錢督數偽術
2018 年 4 月 14 日
http://xiaoshousha.blogspot.com/2018/04/blog-post_14.html
節錄:異曲同工的做法,是屯門興德學校的「影子學生」。那位已經被開除的校長辯稱那是已經退學,但是依然紀錄在案的大陸學生。是否有人想騙取特區政府教育部門的資助,然後再設法把公帑轉入自己的口袋,而校長背後又是否有犯罪集團教路或指揮或支援,自己想。簡單地說:侵吞公款。

OPM (Part 3)
2012 年 7 月 21 日
http://xiaoshousha.blogspot.hk/2012/07/opm-part-3.html
節錄:由於欠缺監管,再加上人事任命出現偏差(被某個利益集團所壟斷),於是那個甚麼基金或者機構,很快淪為職業騙子的自動提款機 (ATM) 。有時候,某個基金或者機構的成立,表面上是為了解決某些問題,實際上是為了向某個集團投誠示忠、輸送利益、建立合作關係,又或者是交保護費。換言之,某個基金或者機構,是某個複雜網絡的一部份,又或者是某條產業鏈的源頭。

OPM (Part 4)
2012 年 8 月 1 日
http://xiaoshousha.blogspot.hk/2012/08/opm-part-4.html
節錄:香港的大學,本質上是國企,是政府架構的延伸。不但財政上依賴官府的撥款,連高層的人事任命,也是由官府所控制。因此,政治勢力要干預學術自由,易過借火。政治勢力以外,還有來自商界的影響力。生意人眼中,管治欠佳、作風官僚,難以衡量效益的法定機構(大學),是一堆缺乏監管的金錢、資源、公帑,即是 Other People’s Money,絕對不容錯過,一於收為己用。

配對資助(一)
2016 年 1 月 29 日
http://xiaoshousha.blogspot.hk/2016/01/blog-post_29.html
節錄:把同一個概念翻炒多次,應用於不同的政策範疇,是港式官僚的慣技。而其中一個經常被港式官僚翻炒的概念,是配對資助 (Matching Grant),亦即是用配對的型式,由政府撥款資助一些非牟利的行業(例如:高等教育、正統藝術),又或者是短期內在財政上無法收支平衡的項目。

音樂教師(二)
2015 年 10 月 21 日
http://xiaoshousha.blogspot.hk/2015/10/blog-post_21.html
節錄:在香港做音樂教師簡直係「前世唔修」。行內人會告訴你:那些使用公帑的大型樂團,職位空缺不多,全職樂師中本地人所佔的比例長期偏低。情況跟香港的高等教育界很相似:使用公帑以及服務市民的資助機構,似乎有系統地排斥本地人才,而閣下的罪名據說是沒有「國際視野」。對,視本地大學生為次貨的投資銀行也是這樣說。至於真正的原因,自己想。

踏腳石
2016 年 5 月 20 日
http://xiaoshousha.blogspot.hk/2016/05/blog-post_20.html
節錄:至於替主流傳媒寫專欄或主持節目,然後私底下開設顧問或公關公司接生意,又或者進行檯底交易(例如:跟莊家搵食的專欄作者向散戶推銷暴升暴跌的神仙股或者叫妖股),這一套,財經版依然有人用,但是由於股市交投淡靜,港股的走勢又越來越受大陸 A 股的影響,過去兩三年開始跟外圍(美股)脫鉤,甚麼門派的分析工具都派不上用場,股評人的市場價值其實也在下跌中。

15/03/2019